2017年6月24日 星期六

禪修研習part3- 持續全面寧靜地知道改變




(一)閱讀原典

閱讀中文的佛教經典,最麻煩的是文言文又有一層意思,字形的本身又賦予更深的意義,中文和原文精典也有些微差異,很難真正進入意義。那種語氣讀起來,常常很道德教化。可是當我們能突破這些限制,體會到這一層又一層的意義,就會很慶幸自己是中國人,能夠以這樣的方式去了解這些偉大的經典。我的分享就直接引述無著比丘的書寫,不另外加註,用我的想法和他的解釋一起使用,讓我比較容易敘述。

說什麼是四念住,我至今還不清楚,只能就我所了解的範圍分享,而僅僅是這樣,我就種下了下次我了解這部經典的種子。我們會常聽到四念處或四念住,這兩者的區別在於巴利文的動詞和名詞,四念住(或是念成四念處ㄔㄨˇ)是動詞的建立,四念處(ㄔㄨˋ)是名詞,處是我們的立足所在,四念處有四個主結構,身念處,受念處,心念處,法念處,在教導我們怎麼利用我們的身體感受,心,思維和世間一切事物來禪修。佛法中,古代的人在沒有足夠的科學的年代,他們可以思考到非常細緻,把各種感覺分類,我有時候會厭煩太多艱澀的名詞,有時候有很驚嚇於古代人觀察和整理資料的能力,我想他們因為沒有現今社會的速度感,對於時間的體會,心的深度,都比我們還要深刻許多。

佛陀已經說了,四念處是直接之道,巴利文是Ekayano(唯一) maggo(路),唯一的意思是直通目標,是由一個人(佛陀是人,不是神)所教導,唯一也代表只有一個目標(覺醒),並且只能在佛教中找到的方法,所以是唯一。

佛陀在念處經最後掛保證,只要你修習,七日就會有成效。

念住的巴利文是Satipatthana(sati是覺知,後面的字根是置放於附近),在經文中的意思就是以特定的方法將念「現前」,並且以念「照顧」某事。



(二)四念住的定義

經文:
「比丘們啊!這是直接之道─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憂傷和悲歎的
超越;為了苦和不滿的滅除;為了正理的成就;為了涅槃的證悟─
就是,四念住。」

經文中的定義:
「哪四種〔念住〕呢?比丘們啊!在此〔修法中〕,
於身,比丘安住於隨觀身,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間的貪欲和憂惱的。
於諸受,他安住於隨觀諸受,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
間的貪欲和憂惱的。
於心,他安住於隨觀心,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間的
貪欲和憂惱的。
於諸法,他安住於隨觀諸法,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
間的貪欲和憂惱的。」


讀佛教的經文,要找出定型句,有一個固定的句型,會不停的出現。這部經一開始,佛陀就已經指出了為什麼要修習四念住(目的):眾生清淨,憂傷和悲嘆的超越,苦和不滿的滅除,真理的成就,涅槃的證悟。這五個目的之中,最吸引我的是,憂傷和悲嘆的超越,再來是苦和不滿足感的滅除。接下來,佛陀告訴我們要怎麼做(方法),定型句是:於____,安住於隨觀_____,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界的貪欲和憂惱的。

所以我們要先了解定型句,於__,是告訴我們範圍,在怎樣的範圍之中,我們要安住於隨觀,隨觀的巴利文(anupassate,anu是強調,passate是去看),隨觀的意思是重複地去注視。後面這四個很重要,精勤是一種喜悅的努力,源自於內在一種想改變的力量,平衡而持續,不是我們平常競爭得要死要活,深怕趕不上別人的那種努力。正知的意思是明確地知道,能完全掌握或理解此刻正在發生什麼事情的能力。能夠對所觀察到的資料做明智的處理。

這個知道是有層次的:
知道(覺察到,不一定是好的,譬如知道自己在說謊)->知道如何生起滅去的因緣條件(理解)->知道滅去後如何不再生起(停止繼續痛苦)

具念是最重要的,念的意思是當下覺察的心,不偏不倚直接去經驗是物的本然面貌,純然,不被過去挾持,避開壓抑和過度反應,在自我觀察中引進清醒的元素,是醒覺且接那萍等的觀察,用清明的意識去了知當下的身心狀態,念具有不涉入且超然的接納,是一種無撿擇的覺知。純然的注意,有一種微妙的潛力,導向"去除自動化"的心理機制。

遠離貪欲和憂惱,意味著心的寧靜和滿足。我覺得這裡的重點在於我們要守護我們的身體潔淨,淨化我們的感官。

所以如果我們可以:
1.具念的,如實覺察當下情境。
2.正知/精進/離貪欲和憂惱。就能夠對我們感官收集到的資料做出明智的評估
3.接下來我們採取適當的行動,適宜的去回應。

四念處就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我們用這些方式,觀身體內和身體外的現象生滅,最後能夠達到無所依賴,不執取。如果我們能夠這樣去覺知自己的感受和反應,讓人更容易了解他人的感受和反應。這種內外方式的交替,可以避免掉我們若只專注在自己會產生的那種自我中心之偏頗。


我覺得四念住最感動我的是,生命中沒有任何事物會帶給我永恆的認同感,我爸對我的傷害,算什麼呢?我又不等於傷害,傷害也是我透過各種觀察和思考累積出一種很堅固的想法和態度,我可以超越我爸對我的種種傷害。四念住給我的希望是,它告訴我,我們是可以改變個性和那些固有情緒反應。無著比丘說,直接去體驗世間萬物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的事實,如果可以應用在個人人格所有層面,可強力扭轉個人心智的習慣模式。

我的朋友因為愛好獨處,情感心思細膩,我們有的是覺察和觀察力,但我們對於這些資料的處理,並沒有讓我們離開苦的糾纏,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世界觀(我想就把佛陀說的當成一種哲學來看待),而且我們沒有做到全然的接納這樣的感受,我們是用頭腦來處理這些五官收集來的資料,分析得沒完沒了,製造更多的想法和情緒,在我們去接觸這個世界時,沒有一點緩衝,沒有屏障,沒有保護,在接觸到認知成為那些可怕的情緒和想法之間,沒有空隙可以讓我們停留。

如果在可見的將來,我們能夠具念的生活著,我們就有機會能夠為自己創造出慣性反應之前的一點空間,給自己多一點同情和理解,不再沒完沒了的受情緒和思緒之苦楚。所以讓我們往前進吧,把我們知的程度提升,珍惜自己比別人更能感受到情緒的波動和生活中各種細節,不要停在發現慣性和思考中,我們要再往前一點點,給自己更多一點點愛和關懷。


(三)我們可以運用的是:
(1)身念住

在身受心法中,注釋書告訴我們,不同偏向的人可以使用不同的方法,不同情境下適合不同的方法來練習:

個性遲緩的貪欲者:身 (觀呼吸就屬於這個範疇)
敏捷的貪欲者:受 (慈心好像是在這裡)
遲緩的推理者:心
敏捷的推理者:法

"身念住和受念住的修習,適合於較情感傾向的人;心念住和法念住則適合於較認知傾向的人。就此兩種情況而言,那些個性上是迅速思考及反應的人,將修習集中在相對較微妙的受隨觀或法隨觀,他們會從中受益;而那些心智功能上較慎重和沉穩的人,如果將修習奠基在身或心較粗顯的對象上,他們會有較佳的成果。雖然,這些建議是依個性的類型而提出,但是,它們也可以被運用於個人暫時的心境之上:修習念住的人,可以選擇最適合個人心態的念住,因此,例如,當修習者感到遲鈍和渴愛時,身隨觀會是個適合被修持的修習。"

看完這段之後,我覺得很慘的是,我有強烈的情感,也有無法停止的認知和思考功能,所以這根本每個都很適合我。(Yunung跟我同症頭,而且還滿嚴重的,哈哈。其它人我覺得都還沒有到我們兩個這種程度。)

我想要推薦大家用的是身念住,因為我們的動作都太快,隨便舉例,我吃飯已經沒什麼在咀嚼了,餃和Shu吃飯卻都比我快,一行纏師說一口最少要咀嚼二十次。我通常十次還不到就吞嚥了,食物根本沒有咬碎,也沒有跟我的唾液混合很徹底。身念住最簡單的就是呼吸,因為我們時時刻刻都在呼吸,卻從不感覺它的存在,女生的問題是腹部肌肉沒有力氣,根本無法一直做很深長的呼吸,男生的問題是腹部過於僵硬。不過沒有關係的,吸到哪裡就觀察到哪裡,慢慢的,經過一些時間的修習,呼吸會細緻勻稱,口的臭味也會消失,會變得芬芳。

這是身念住中姿勢的大念處經經文:
「再者,比丘們啊!
當走著時,他知道:『我正走著。』
當站著時,他知道:『我正站著。』
當坐著時,他知道:『我正坐著。』
當躺著時,他知道:『我正躺著。』
或者,無論他的身體擺成何種姿勢,他都相應地知道。」
多年前我讀到這段,還覺得噗哧,我走路當然是在走路,站著當然是站著,這有什麼好說,後來開始練習才知道,我走路都在想別的事情,從來不知道自己在走路,坐著也亂坐,被所有事情占據心頭,不知道自己在坐著,所以才會姿勢不良讓全身疼痛。

無著比丘說:"對念住的初學者而言,保持覺知身體這個簡單的修習,有助於建立「念」的持續性。在有意識的且謹慎的態度下,最世俗的動作,也能被轉變成心的發展的機會。以這樣的方式所訓練的覺知,為正式的禪修建構了一個重要的基礎,因為,勤奮地修習這個隨觀,將會有
力地控制傾向散亂的心。"

"多部經典,將四種姿勢(行住坐臥)與心的各種狀態作連結的這個事實,是去觀察:心的狀態和個人的表現,如行、坐等動作,這些表現方式之間的相互關係。透過這樣的觀察,修習者可能會變得覺察到:心的某一種狀態,是如何透過身體的姿勢來表達的;或者身體的狀況、姿勢和動作,如何影響著心。身體的姿勢與心的狀態,是實際相互關係的。所以,一方清楚的覺知,自然增強另一方的覺知。"


(2) 受念住

無著比丘寫道
"「隨觀受」意指:非常實在地知道「自身感覺怎麼樣」。而且,
隨觀受因為具有這非常實在的立即性,以致在對於「自身感覺怎麼樣」
開始作出反應、投射或合理化之前,「覺知之光」就現前。以這樣的
方式施行,受隨觀將會把修習者的態度和反應,揭露到令人意外的程
度。這態度和反應,是基於由諸受所提供的這個最初的情感訊息。
這樣的「立即的知道」其有系統的發展,也將會強化修習者更直覺
的感知狀態,這意味著:對於情境或他人產生感覺的能力。在日常生
活中,這個能力提供了訊息上更多助益的來源,以補足透過觀察的理
性模式及透過思惟所獲得的訊息。"

"受隨觀提供了一個機會,去把這些評價、制約作用,帶回到有意識的覺知。清楚地覺知「受」的制約力,可以導致修習者去調整各種已變得無意義、或甚至有害的慣性反應模式。因此,情緒能夠在它們的生起點上被消除。如果沒有這樣的去除制約,則由「受」所啟動的最初評價的結果─任何帶有情感的偏見,就會在看似很有道理的、「客觀的」意見和見解中表達出來。相對地,見解和意見是有條件的倚賴著:由「受」所提供的初始的評價性信息;對此倚賴的實際評量,將揭露:潛藏在個人見解和意見背後的情感執著。見解和意見,對於「受」的最初始評價作用的這種倚賴,是隨後的教條式堅持和執取的重要起
因。"

受念住,就是感受,感受也很好認出來,生氣,快樂,觀察自己的生氣和喜樂,就好像是有個守門人正在看在自己的感受一樣。我最常憎恨我爸,恨死我爸了,對於這種傾向,我以前知道的方法是念觀世音,念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我討厭念經,這個方法是無法在我身上持續使用,但是恨是可以用慈心來化解。我願意深深的練習:"願世界上所有的父女和解,願世界上的父親內心平靜,願所有的女兒內心平靜。"


我覺得我們所有人都要先從慈心開始,從溫柔祝福和接納自己開始。我有觀察到我所有朋友都會緊張,急促,小憤怒,不耐煩。唉,有時候覺得好難說這樣的練習是什麼,只能說練習過後覺得自己過去從來沒有真實活過。說再多都只能自己有意願來試試看禪修。

禪修研習part2- 求道的孤單





這一篇還沒要紀錄課程內容。





(一) 我為什麼願意拋棄一切去禪修?


住在大溪的一個媽媽問:"你這麼年輕,怎麼會想要禪修呢?"
我:"如果我的幸福家庭沒有一夕間崩,那麼,我幹嘛還來禪修....。"
(
這位媽媽還說:"阿妳是南部人喔,說話的聲音怎麼這麼好聽。" 請問,南部人不能說話好聽嗎?我想這個媽媽除了聲音之外,是在讚美我的國語很標準。  )

可是我想了想,我有朋友喪父又喪母,我們的感受一樣,痛苦她們比我承受更多,我們選擇的方式還是不同,別人可以從美食,朋友聚餐,男朋友的穩定關係中得到他們所需要的東西,而我卻不能,所以這也不是有沒有家庭的問題。我讀了一些佛教名詞的巴利文,我每每看一次,就覺得,這絕對不是我第一次讀這些東西,這些字和聲音,對我來說都好熟悉。

(
二)沒有年齡相仿的夥伴

我也不喜歡一直跟婆媽在一起,可是年輕人呢?大家都有比禪修更重要的事情在忙碌中 ,誰會像我選擇這種心理不安全,金錢不安全的生活?說甘願有時很甘願,輕鬆愜意也還不錯,說痛苦無意義不想活也不想活,有時候要找個真正跟我走在相同道路上的人聊聊,排解鬱卒,好像也找不到人,有時候跟我朋友聊,也會讓我受益良多,可是我朋友們的生命重心都是學業和工作,對於禪修有興趣,但對於信仰,可能就沒有太多的琢磨。我朋友禪修的目的,就是幫助生活更好,更平靜快樂,減輕壓力,能更專注在自己從事的事情上,可是我的目的不是,我是為了要成佛。(我真不知道這些台灣佛教中的人,說到成佛就支支吾吾,一提及此話題,就感嘆太難,可能還要好幾世,沒有人敢大聲說,我就是要在這一期生命中覺醒,而事實上,花這麼多時間這麼努力,不就是為了要成佛...。)



就算我有遇到年紀相同的禪修朋友,我這種多思敏感的性格,別人也未必聽得懂我的瑣碎情感,即使是香光那些法師,我很確定某些法師,不管她的修行多麼成功,都聽不懂我在講啥,整個香光,和我是同款人唯有 自鼐法師和 廣法師,這兩個人的身體都很虛弱,跟她們的內在一樣,其他法師最常回答我,我想太多了。我也不想要想這麼多,我也想要簡單相信簡單做,可是這是一種天生的質地和成長環境使然。


(
三) 我想要體驗且接受無常


我這個星期五要去紫竹林諮商,(廣法師讀到這封信可能會暈倒),我問寰法師生活沒有動力的問題,見寰法師說"可是你看起來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看不出是內心這樣想的人。"於是,我被轉介給杰法師,她是諮商師出身,我跟她說:"我的問題就是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也知道自己的才華和潛能,可是我沒有辦法規律生活,一點一點去實踐,我沒有一種積極向上的動力,我是怕痛怕去枉死城自殺千千萬萬次,所以不敢去死,只好活著。我想找到那個突破點。我沒有一天不想死的,一天之中,有想活,也想死。"

我想我隱含著的問題是:"就算我努力找到可以做一生的工作,找到一生伴侶,經營婚姻和家庭,總有一天終究要失去,那我擁有幹嘛,意義何在?"

同時我也知道,這個問題這樣問是在扭曲我所認識的無常,會這樣問,就表示不能接受無常。而我有在練習體驗過無常,卻依然陷入一個自己所縛之網中。我大概隱約知道自己在鬼撞牆的地方,可是依然沒有辦法自救。我曾經一度能接受無常,突破這種我對於生命的悲傷和無力,但大多數時間中,我還是處於這種內心深處很悲哀的狀態。我的血壓上星期量了兩次85/55,65/50,78/54。連我阿姨這種身體全組壞了了的人,血壓都是正常值範圍。我這種血壓,讓我意識到了我內心深處一種根本就不想要活著的內心感受。

(四) 憤怒

小涵叫我看"我的天才噩夢",這本書某些對於現象或經驗的描述,實在太好了,我在佛法上遇到的問題就是,拜託,這些人來上課,平常都沒在閱讀,或是沒有閱讀習慣,也沒有從頭到尾徹頭徹尾學習一個東西的習慣,而我,整天都在學習,投入大量心血學習我有興趣的事物,我就像Yunung一樣的熱忱,會搬一個行李箱的書到圖書館,一次把所有的概念和想學會的東西作整理,整合。而且我是對於每樣我有興趣的東西,都用力的擷取,思考,尋找資源,我根本沒有辦法忍耐那些上佛學班的人,是來這裡,用一種閒散的方式學習,把學習當成一種消遣,沒有我非要弄懂這一切的決心,我的學習是痛苦,而且用力跟這些材料搏的,所以,我忍受不了這些課程的鬆散。

當我對可法師說,你們這個營隊太簡單,不適合我。
可法師說:未必喔~
我心想,妳一點也不了解我對於知識的熱情,我對於生命的投入,這些來參加的人,只有這四天在反思生命,我幾乎,每天都在做這個事情,用命刻劃。


這常常是我不想要去上課程的原因,這些課,我把它當成我的另一個工作,跟我的命一樣重要,有些人卻只是來這裡交際交談來放鬆身心。我完全不能忍耐說話沒有重點,漫談,無線迴圈的人。

這次禪修沒有禁語,我真的很憤怒,整個晚上大家都在講手機玩手機看手機,晚上共修積聚的寧靜都在閒談中,轟了一聲垮掉。重點是晚上熄燈之後,一堆人在玩手機,她們開震動,還是會有ZZZZZ的聲音,手機在黑暗中的光,引發我內心很多憤怒,我會想,我花車錢,不去賺錢,花這麼多時間,都是要來這裡禪修,阿妳們來這裡就是當旅遊度假。我是到最後一天比較能接受,我覺得婆媽平常也很辛苦,難得來放鬆,我幹嘛像神經病一樣,要求他們和我一樣認真。婆媽在星期二中午時就在討論,怎麼辦,晚上回家要煮什麼,又要煩惱了。我對於自己的憤怒有一絲慚愧,這些媽媽們,全年無休,一年有幾次機會可以不用煮飯做家事,來這裡放鬆心情,我還在那裡為了她們的學習態度生氣,很慚愧。

(五)上帝的愛

再來,我的內心有某個地方是沒有辦法跟佛教融合的,但我又無法全然信神(造物主思想),我所認識的佛教很認真求道且讓我景仰的人,都有個有錢的爸媽,不,是富二代以上,她們都是走佛陀路線的,擁有一切,卻找不到生命意義。我還這樣問Tasha,Tasha還跟我講說,不是只有有錢人才能成佛的,舉了一個我完全無法信服的例給我,我是啥咪都沒有,走的是創造路線,耶穌基督困苦的一生引起我深深的共鳴,而且耶穌基督所屬的族群是被奴役的,所以我曾經一方面要依賴上帝,但從最根基的地方又不相信上帝,基督教團體不會接納我,台灣那些佛教徒也只是假裝宗教自由,但一點都不寬容。

還有佛教體系,階級意識分明,女卑男尊,若男女弟子的實力相當,還是會傳給男生,不爽,我每次看到那些男法師流露著那種臭男人自以為是的神態,我就很想,敲著碗公,然後說:臭和尚,你給我滾下來。


我在往大溪的路上介紹了一行禪師,開車的師兄說,雖然感情好很溫馨,可是這會不會也是修行上的一種束縛。於是,我終於了解我無法融入台灣宗教團體的原因了,因為這些人被家庭緊緊綁住,不能脫身,他們需要去寺廟禪修,求一個獨處,求一個清淨處,他們需要去斬斷各種糾葛的家庭關係,而我不是啊,我需要愛,我需要去建立愛和穩定,長久的關係阿。這就是一行禪師深深感動我的原因,一行禪師用一種溫柔的方式重新詮釋男女之間的情感關係。他的僧團和修行佛法的方式,給我希望,給我陪伴,給我愛。香光的團體也還滿溫暖的,講求學習而非痛苦,我每次還都會為了那種人與人之間的親近感到幸福,然後憂傷這是平日裡沒有的。


(六)目前狀態中,值得感謝的層面

以下是一些對我目前狀態的一些正面地方:

台灣是全世界最密集可以接近佛法的地方,因為信徒慷慨解囊,全世界的高僧都會來這裡分一杯羹,還有台灣是高雄的前哨戰,等待中國開放宗教自由的這段期間內,台灣是華人世界的佛教燈塔,先占領台灣,準備好將來攻佔中國。我記得我認識的荷蘭人就告訴我過,他們想要學個禪修,整個阿姆斯特丹,都不知道哪裡可以找到。在台灣,最差也有慈濟這個選擇,全國都有。


Tasha告訴過我,她紐約的僧團,一開始也沒半個人,帶領者在每周固定的時間,準備好所有禪修的東西,排好那些空的位置,就開始單獨練習,練習了一年,才開始出現共修的人,我想,如果我也有人家這樣的恆心和毅力,我也能找到我的僧團。

至少我的朋友都對禪修有興趣。再怎樣也有廣法師和施慧師父支持我。

至少我從小都被佛法薰習,對於佛法有興趣。

至少還活著。

禪修研習part1- 為了憂傷和悲嘆的超越




(一)感謝


這個禪修營,替我這些年的禪修經驗做了總結,讓我終於升起想要更了解阿比達摩(佛教中的心理學)之心,我深深感謝所有的因緣際會,讓我能夠克服金錢恐懼,放下我平日中扮演的角色,好好的去認識自己,這個研習營出錢提供音響設備的先生,在離開寺廟的回家途中,發生車禍,腦部受創昏迷不醒。這提醒了我,生命多麼的脆弱,也提醒我,都是因為很多人的努力和奉獻,才支持我去禪修,在我禪修道要崩潰的時候,有一點感恩之心能支持我,繼續坐下去。

香香和Yunung不用覺得可惜,有些事情是緣份,每件來到我們身邊的事物都是最適合當下我們的,這次的內容,我覺得可以回答到很多我們對於生命和情緒的疑惑,應該就是說,在我們一路競爭追求知識和成就的成長過程中,最缺乏的卻最關乎幸福的東西,我會一一整理出來分享。


今天中午,千里路迢迢的回家,剛好趕上晚上的課,先下山到大溪,坐客運到桃園,車上有兩個喝酒的原住民打架,接駁車到青埔高鐵站,回高雄之後下著雨,我雙腳張開夾住行李,騎摩托車半個小時,終於回到了家,風塵僕僕的我,全身濕濕的沾滿灰塵,多少也會心情受到干擾,我一直告訴自己:親愛的,妳可以去世外桃源度假,誰像妳這麼幸運呢?

我外表狼狽,內心喜樂至極。


(二)婆媽夏令營


星期五早上趕去台北,見了年輕貌美Kate和與世無爭的佳霖,看我學妹生的混血女娃,傍晚時,佛心來著未曾謀面過的師兄在科技大樓站接我,一起去吃包子後,一個多小時後來到了傳說中風光明媚的香光寺,很偏僻,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只有滿天閃爍的星星,雙手張開,擁抱整片山頭的星空。


住的地方對一般人來說算是簡陋,對我而言,印度都去過了,哪裡都可以,整個禪修研習營,只有我沒超過三十歲,這分明是個婆婆媽媽夏令營。這也是我常哀嘆之處。我沒有同夥,與我年齡最接近的也都要四十歲了,不過,婆媽通常都很超愛我,我阿姨聽到這些婆媽對我有多麼好之後就說:"這一套妳最厲害了。"


我長年都在佛教道場生活,跟這些婆媽相處,我希望自己好好對待她們,婆媽在家都做得要死要活,跟我阿姨一樣,付出一生給家庭,小孩和丈夫未必有多感激她們(我想這種緊抓不住的愛也讓人壓力太大了),她們的小孩已經度過升學壓力長大成人,有些已經度過孩子工作和成家的階段,她們正要開始面臨自己的生命有何意義。只要多關心她們,稱讚她小孩幾句,她們就心花怒放,或是,主動去問一聲"阿姨,需要幫忙什麼嗎?"她們就開心得不得,只要稍微贊美她們一句,她們這一輩子對你的印象永遠都是好的。有時候我甚至感嘆,這種小小贊美,動動口,就讓她們這麼開心,主動表示幫忙之意,她們都感激涕零,她們的丈夫和小孩,有沒有發現,原來那個整天抱怨又情緒化的妻子/媽媽,是這麼容易得到滿足。

我連今後去台北的住所,都有了呢,阿姨還說要教我煮菜。除此之外,我還得到了一堆酸白菜,泡菜的食譜呢!有個阿姨還說,她要重新學開車,這樣我去嘉義時,她就可以來火車站接我去香光寺。(我讓婆媽好開心喔,就像讓我阿姨開心一樣,我阿姨開心到說,我結婚她要準備一條金項鍊給我。雖然我知道她也是嘴說說,不過知道她是因為開心這麼說,也會感覺到開心。)

這次我被分配到的工作是大寮(廚房),我的最愛,和一堆婆媽一起挑菜切菜八卦聊是非,聊到心都開了。(以後我報名都要註明,分配我到大寮吧!)



(三)大念住經


對於這次的研習,我覺得香光沒有在活動說明上講清楚,我以為是禪修,不知道是研讀為主,讀的是無著比丘(是當代人)的"念住:通往證悟的直接之道。" ,無著比丘是德國人,這本書是他的博士論文,在解釋大念住經。

卡巴金的正念,就是這本經來的,去過佛陀原始正法協會的你們,這部經就是他們南傳的經典啦,內觀中心也是它,我一開始學禪修的聖脈協會,教我的東西也是這本書出來的,我更傻眼的是,在我興奮地跟Tasha分享的時候,突然發現,一行禪師的練習主要也是依據這本經典嘛,一行禪師出的念住經,我根本就有英文版,我還常把它帶在身上,無論我去哪一國都有帶去,但沒有常讀就是了。

我很疑惑對於同一本經書,中文和英文的理解,完全連不起來,到底為什麼?

大念住經一開始,佛陀開宗明義的告訴我們:「比丘們啊!這是直接之道─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憂傷和悲歎的超越;為了苦和不滿的滅除;為了真理的成就;為了涅槃的證悟─就是,四念住。」

讀了它我終於了解,為何許多佛教的故事中,佛陀說沒幾句話,聽的人馬上就成佛了,因為成佛是頓悟,我們並沒有辦法去算覺悟會何時到來,但是我們卻可以累積平時的努力,讓我們得到覺悟的可能。這些聽佛陀說法的人,在聽到佛陀說出關鍵句之前,都有在日常生活中修習四念住,建立了成佛的基礎。



(四)我的瑜珈營


我在最後兩天自己決定不參加早上五點多的禪修,我拿著我的瑜珈墊到草地上練習瑜珈,有保守的師父說,在大殿前這樣真是不適宜(其實我已經沒有正對到大殿,明明就在旁邊,離很遠)。我心想,她以為我在做瑜珈,我不只是在做瑜珈,我不是在運動拉筋,我是用我整個身體奉獻給佛陀,用我的身體在修習正念和六波羅蜜。於是我把墊子鋪到下面一點的山坡,躺在小花和蝴蝶之間,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在戶外練習瑜珈,每一口呼吸都是芬芳草香,每一口呼吸都讓人流連,一口接著一口吸,跟螞蟻和蚊子一起瑜珈,低頭抬頭之間都是滿滿的藍色天空,這不就是活著原來應該有的樣貌嗎?有藍天白雲,有山有水有人情,大樹草地和微風,空氣清甜,現在的我們卻築起水泥高牆,把自己關在自以為很安全的城市之中。

在不是平面的草地上做瑜珈,很難使力,我沒有辦法去正位我的身體,我必須去適應身體和大地的接觸面,摸索如何找到穩固的根基,剛開始很害怕,覺得使不上力,深怕一不小心又受傷,想到瑜珈幾千百年前的開始,也不是在平面的木板地板上進行,那些偉大的瑜珈士不也是在荒郊野外,利用天地萬物來進行他們的練習,我卻怕東怕西,怕各種生物突如其來的闖入,怕地不平,怕陽光太刺眼,慢慢地,讓自己不要放鬆到太放鬆的狀態,也不太緊張,放鬆可是保有彈性可以對於外在世界做出適當的反應。

我在凌晨和夜晚都攤平躺在草地上,晚上看星星,白天看一望無際的藍天,我感受著大地對我無條件的支持,無論我做對做錯了什麼,無論成功或失敗,歡欣或失意,它始終無怨無悔的支撐著我,永不離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