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4日 星期六

當我在思索生與死時,年輕的你們對我說.....




寫於2014年9月19日

剛剛我好朋友說: 我媽媽好像得到癌症了,好可怕,怎麼辦。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覆,因為我不震驚。我們不是每一個人都要面對父母衰老生病死亡的過程嗎?不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情會發生。我的漠然無語,是因為我很想要愛她,接納這件事情,卻知道真正幫不上忙,漫天風雪只能獨行,我只能目送著那雪地的印記,又被雪填滿。

當我十幾歲在思考生與死時,我所有的朋友最常回應我:死亡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到,等要來的時候,再想就好了,以後再說,現在要先去為人生奮鬥。

可是事實是,死亡真的會來到,不知道他何時到來,那為什麼不是準備好,從容它的到來呢?昨天舫如說,妳應該要拼在這一世就成佛。

我很感激我的好友,沒有批評我的人生選擇,還用一種外人不能了解的語彙和我對話,媽媽死時,有次和舫如不知道去哪,我趴在小舫的大腿上睡著,半夢半醒,車子搖晃,就好像前世也是這樣一樣,而我們將來要去的地方也是一樣的。(流淚)

今天跟我小阿姨去安養院看舅,舅是小朋友,推輪椅帶他去買巧克力,就不鬧了。我跟我小阿姨說,等我們死別之後,至少,最差的狀況下,龍華會上見。我阿姨流淚說,我們要一起去。(我和阿姨去拜梁皇寶懺,幾個小時只為了一句,龍華三會願相逢。)

雖然我小阿姨一直堅持,我跟我爸會搞成這樣,是我爸老婆害的,不是邪教的問題,我小阿姨說聽她講我,就知道她是壞人。連我大學導師修行多年從來不說負面的話也跟我說,聽我爸老婆說話,一聽那個內容就知道是壞人,老師總是囑咐我回家千萬要小心。

可是,這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我對於花時間去想一個跟我沒有血緣,沒有情感,沒有法律關係的人,完全沒有興趣,還有,如果我爸爸是有用的,他會用雞雞思考嗎?何必怨恨或討厭誰呢?我爸爸和我妹妹,不過是我生生世世中的父母的其中之一,我生生世世的手足何其多,有差我妹妹一個嗎?這二個人不過是我生生世世的家人之二。每次我拜懺,都搞不清楚我左後和右後到底坐了多少親人。

我一直很痛苦,在佛教中沒有跟我一樣的年輕女性,沒有人能可以交談或對話,也自己跟那些媽媽和阿桑們聊不來,不能談那些我細緻婉曲千折的感受,直到我發現法會中,跟本不用在乎誰是誰,誰的今生名字又是誰,很多容顏外形被歲月和現實拖磨的人,有一顆我看不到,卻高貴的心,在一起誦唱的懺文中,句與句相隔間,就有數不盡的地獄生命得已離開那樣的受苦。


沛蓉說,我要去的地方她去不了,她只能到釋梵天(佛教中的上帝的天國,一神論的天國。)我想,一切都是心所感應的,我相信,最終,我們會想要去的地方是一樣的。終於讓上帝在我的信仰系統中歸到它應有的位置,佛陀才是我教主。

今天和小涵去看歌仔戲,不知所云的劇情,沒有邏輯的情緒點,跟小涵在一起,總是能夠感覺到人世間的美好和幸福,小涵的生命就像一多敷開的蓮花,是從含苞待放慢慢的展開,隨著年齡和體悟舒展風華,等她老了,就會像王老師那樣,光明透徹充滿希望卻又看透世間的包容。

這是和我截然不同的人生,被迫在應該盛開的春天凋零,用最短的時間經歷人生悲歡離合,現在我的已經明瞭,有人適合百花含春開放,我適合衣不避寒的冬天。有人是在家族和世俗的家庭中學會同理心和如何跨越歧見去愛,有人是像我一樣,需要擁有過和突然失去,學會人生的領悟。每次我都說,所有的佛教那些道次第材料,對我最不需要的一章就是出離心,出離心,最好我還嫌不夠,可是也不能這麼說,我朋友很多都比我遇到更困難的狀態,他們選擇更努力去奮鬥,繼續享受人生種種的美好。(香香可以了解我在說什麼)

我小阿姨每次都說:妳為什麼有這樣的體會。

因為我的心,很衰老。說衰老也很年輕,因為我永遠都記得十八歲時天空的晴朗,每次要觀想身體褪去血肉,變成藍天白雲時,我都是想著十八歲時的藍天,那樣的充滿希望,一邊承受苦難而變形死去,一邊我懷抱著有朝一日會有透徹的心性,不再深陷煩惱苦憂。

我媽媽是風火土水四大慢慢消散的死去,屍體還是完整的,我外婆則是心臟開刀失敗,不停吐血,噴血,沒有辦法止住的噴血,她的屍體,用了兩三桶水,才把她擦乾淨,我看著咖啡色的那桶血水,第一次感覺到人生的絕望。那天我看電視介紹大體化妝師這個行業,現在還有專門的床可以讓屍體洗spa,做精油按摩,當然我很欽佩這些化妝師,因為很多屍體不完整,需要這樣的清洗,但也會覺得很無奈,都死了,洗spa有爽到嗎XD

死後洗spa,不如趁著有一口氣時,有善念,修持佛法,多做點好事。

自從上星期日拜懺聞到破布子爆油的味道,是第一次讓我覺得觀世音菩薩有靈驗,事實上,我早不是第一天拜觀音,從我十三到十八歲時不信她(現代學校教育,沒有哲學和心靈,中學的那種競爭,讓人什麼都不信,成績單就是一切。),其它的歲月裡頭,觀世音都是我信仰中心,我供奉藏傳的四臂觀音已經要八年了,現在我死心蹋地的每天都要禪修和供佛,也願意結手印,乖乖的盤腿,終於了解因為舌頭頂上顎,手印和盤腿都是為了要改變身體的內在氣息流動。

希望我能這樣做到生命的盡頭。

禪修研習part3- 持續全面寧靜地知道改變




(一)閱讀原典

閱讀中文的佛教經典,最麻煩的是文言文又有一層意思,字形的本身又賦予更深的意義,中文和原文精典也有些微差異,很難真正進入意義。那種語氣讀起來,常常很道德教化。可是當我們能突破這些限制,體會到這一層又一層的意義,就會很慶幸自己是中國人,能夠以這樣的方式去了解這些偉大的經典。我的分享就直接引述無著比丘的書寫,不另外加註,用我的想法和他的解釋一起使用,讓我比較容易敘述。

說什麼是四念住,我至今還不清楚,只能就我所了解的範圍分享,而僅僅是這樣,我就種下了下次我了解這部經典的種子。我們會常聽到四念處或四念住,這兩者的區別在於巴利文的動詞和名詞,四念住(或是念成四念處ㄔㄨˇ)是動詞的建立,四念處(ㄔㄨˋ)是名詞,處是我們的立足所在,四念處有四個主結構,身念處,受念處,心念處,法念處,在教導我們怎麼利用我們的身體感受,心,思維和世間一切事物來禪修。佛法中,古代的人在沒有足夠的科學的年代,他們可以思考到非常細緻,把各種感覺分類,我有時候會厭煩太多艱澀的名詞,有時候有很驚嚇於古代人觀察和整理資料的能力,我想他們因為沒有現今社會的速度感,對於時間的體會,心的深度,都比我們還要深刻許多。

佛陀已經說了,四念處是直接之道,巴利文是Ekayano(唯一) maggo(路),唯一的意思是直通目標,是由一個人(佛陀是人,不是神)所教導,唯一也代表只有一個目標(覺醒),並且只能在佛教中找到的方法,所以是唯一。

佛陀在念處經最後掛保證,只要你修習,七日就會有成效。

念住的巴利文是Satipatthana(sati是覺知,後面的字根是置放於附近),在經文中的意思就是以特定的方法將念「現前」,並且以念「照顧」某事。



(二)四念住的定義

經文:
「比丘們啊!這是直接之道─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憂傷和悲歎的
超越;為了苦和不滿的滅除;為了正理的成就;為了涅槃的證悟─
就是,四念住。」

經文中的定義:
「哪四種〔念住〕呢?比丘們啊!在此〔修法中〕,
於身,比丘安住於隨觀身,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間的貪欲和憂惱的。
於諸受,他安住於隨觀諸受,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
間的貪欲和憂惱的。
於心,他安住於隨觀心,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間的
貪欲和憂惱的。
於諸法,他安住於隨觀諸法,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
間的貪欲和憂惱的。」


讀佛教的經文,要找出定型句,有一個固定的句型,會不停的出現。這部經一開始,佛陀就已經指出了為什麼要修習四念住(目的):眾生清淨,憂傷和悲嘆的超越,苦和不滿的滅除,真理的成就,涅槃的證悟。這五個目的之中,最吸引我的是,憂傷和悲嘆的超越,再來是苦和不滿足感的滅除。接下來,佛陀告訴我們要怎麼做(方法),定型句是:於____,安住於隨觀_____,是精勤的,正知的,具念的,遠離世界的貪欲和憂惱的。

所以我們要先了解定型句,於__,是告訴我們範圍,在怎樣的範圍之中,我們要安住於隨觀,隨觀的巴利文(anupassate,anu是強調,passate是去看),隨觀的意思是重複地去注視。後面這四個很重要,精勤是一種喜悅的努力,源自於內在一種想改變的力量,平衡而持續,不是我們平常競爭得要死要活,深怕趕不上別人的那種努力。正知的意思是明確地知道,能完全掌握或理解此刻正在發生什麼事情的能力。能夠對所觀察到的資料做明智的處理。

這個知道是有層次的:
知道(覺察到,不一定是好的,譬如知道自己在說謊)->知道如何生起滅去的因緣條件(理解)->知道滅去後如何不再生起(停止繼續痛苦)

具念是最重要的,念的意思是當下覺察的心,不偏不倚直接去經驗是物的本然面貌,純然,不被過去挾持,避開壓抑和過度反應,在自我觀察中引進清醒的元素,是醒覺且接那萍等的觀察,用清明的意識去了知當下的身心狀態,念具有不涉入且超然的接納,是一種無撿擇的覺知。純然的注意,有一種微妙的潛力,導向"去除自動化"的心理機制。

遠離貪欲和憂惱,意味著心的寧靜和滿足。我覺得這裡的重點在於我們要守護我們的身體潔淨,淨化我們的感官。

所以如果我們可以:
1.具念的,如實覺察當下情境。
2.正知/精進/離貪欲和憂惱。就能夠對我們感官收集到的資料做出明智的評估
3.接下來我們採取適當的行動,適宜的去回應。

四念處就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我們用這些方式,觀身體內和身體外的現象生滅,最後能夠達到無所依賴,不執取。如果我們能夠這樣去覺知自己的感受和反應,讓人更容易了解他人的感受和反應。這種內外方式的交替,可以避免掉我們若只專注在自己會產生的那種自我中心之偏頗。


我覺得四念住最感動我的是,生命中沒有任何事物會帶給我永恆的認同感,我爸對我的傷害,算什麼呢?我又不等於傷害,傷害也是我透過各種觀察和思考累積出一種很堅固的想法和態度,我可以超越我爸對我的種種傷害。四念住給我的希望是,它告訴我,我們是可以改變個性和那些固有情緒反應。無著比丘說,直接去體驗世間萬物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的事實,如果可以應用在個人人格所有層面,可強力扭轉個人心智的習慣模式。

我的朋友因為愛好獨處,情感心思細膩,我們有的是覺察和觀察力,但我們對於這些資料的處理,並沒有讓我們離開苦的糾纏,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世界觀(我想就把佛陀說的當成一種哲學來看待),而且我們沒有做到全然的接納這樣的感受,我們是用頭腦來處理這些五官收集來的資料,分析得沒完沒了,製造更多的想法和情緒,在我們去接觸這個世界時,沒有一點緩衝,沒有屏障,沒有保護,在接觸到認知成為那些可怕的情緒和想法之間,沒有空隙可以讓我們停留。

如果在可見的將來,我們能夠具念的生活著,我們就有機會能夠為自己創造出慣性反應之前的一點空間,給自己多一點同情和理解,不再沒完沒了的受情緒和思緒之苦楚。所以讓我們往前進吧,把我們知的程度提升,珍惜自己比別人更能感受到情緒的波動和生活中各種細節,不要停在發現慣性和思考中,我們要再往前一點點,給自己更多一點點愛和關懷。


(三)我們可以運用的是:
(1)身念住

在身受心法中,注釋書告訴我們,不同偏向的人可以使用不同的方法,不同情境下適合不同的方法來練習:

個性遲緩的貪欲者:身 (觀呼吸就屬於這個範疇)
敏捷的貪欲者:受 (慈心好像是在這裡)
遲緩的推理者:心
敏捷的推理者:法

"身念住和受念住的修習,適合於較情感傾向的人;心念住和法念住則適合於較認知傾向的人。就此兩種情況而言,那些個性上是迅速思考及反應的人,將修習集中在相對較微妙的受隨觀或法隨觀,他們會從中受益;而那些心智功能上較慎重和沉穩的人,如果將修習奠基在身或心較粗顯的對象上,他們會有較佳的成果。雖然,這些建議是依個性的類型而提出,但是,它們也可以被運用於個人暫時的心境之上:修習念住的人,可以選擇最適合個人心態的念住,因此,例如,當修習者感到遲鈍和渴愛時,身隨觀會是個適合被修持的修習。"

看完這段之後,我覺得很慘的是,我有強烈的情感,也有無法停止的認知和思考功能,所以這根本每個都很適合我。(Yunung跟我同症頭,而且還滿嚴重的,哈哈。其它人我覺得都還沒有到我們兩個這種程度。)

我想要推薦大家用的是身念住,因為我們的動作都太快,隨便舉例,我吃飯已經沒什麼在咀嚼了,餃和Shu吃飯卻都比我快,一行纏師說一口最少要咀嚼二十次。我通常十次還不到就吞嚥了,食物根本沒有咬碎,也沒有跟我的唾液混合很徹底。身念住最簡單的就是呼吸,因為我們時時刻刻都在呼吸,卻從不感覺它的存在,女生的問題是腹部肌肉沒有力氣,根本無法一直做很深長的呼吸,男生的問題是腹部過於僵硬。不過沒有關係的,吸到哪裡就觀察到哪裡,慢慢的,經過一些時間的修習,呼吸會細緻勻稱,口的臭味也會消失,會變得芬芳。

這是身念住中姿勢的大念處經經文:
「再者,比丘們啊!
當走著時,他知道:『我正走著。』
當站著時,他知道:『我正站著。』
當坐著時,他知道:『我正坐著。』
當躺著時,他知道:『我正躺著。』
或者,無論他的身體擺成何種姿勢,他都相應地知道。」
多年前我讀到這段,還覺得噗哧,我走路當然是在走路,站著當然是站著,這有什麼好說,後來開始練習才知道,我走路都在想別的事情,從來不知道自己在走路,坐著也亂坐,被所有事情占據心頭,不知道自己在坐著,所以才會姿勢不良讓全身疼痛。

無著比丘說:"對念住的初學者而言,保持覺知身體這個簡單的修習,有助於建立「念」的持續性。在有意識的且謹慎的態度下,最世俗的動作,也能被轉變成心的發展的機會。以這樣的方式所訓練的覺知,為正式的禪修建構了一個重要的基礎,因為,勤奮地修習這個隨觀,將會有
力地控制傾向散亂的心。"

"多部經典,將四種姿勢(行住坐臥)與心的各種狀態作連結的這個事實,是去觀察:心的狀態和個人的表現,如行、坐等動作,這些表現方式之間的相互關係。透過這樣的觀察,修習者可能會變得覺察到:心的某一種狀態,是如何透過身體的姿勢來表達的;或者身體的狀況、姿勢和動作,如何影響著心。身體的姿勢與心的狀態,是實際相互關係的。所以,一方清楚的覺知,自然增強另一方的覺知。"


(2) 受念住

無著比丘寫道
"「隨觀受」意指:非常實在地知道「自身感覺怎麼樣」。而且,
隨觀受因為具有這非常實在的立即性,以致在對於「自身感覺怎麼樣」
開始作出反應、投射或合理化之前,「覺知之光」就現前。以這樣的
方式施行,受隨觀將會把修習者的態度和反應,揭露到令人意外的程
度。這態度和反應,是基於由諸受所提供的這個最初的情感訊息。
這樣的「立即的知道」其有系統的發展,也將會強化修習者更直覺
的感知狀態,這意味著:對於情境或他人產生感覺的能力。在日常生
活中,這個能力提供了訊息上更多助益的來源,以補足透過觀察的理
性模式及透過思惟所獲得的訊息。"

"受隨觀提供了一個機會,去把這些評價、制約作用,帶回到有意識的覺知。清楚地覺知「受」的制約力,可以導致修習者去調整各種已變得無意義、或甚至有害的慣性反應模式。因此,情緒能夠在它們的生起點上被消除。如果沒有這樣的去除制約,則由「受」所啟動的最初評價的結果─任何帶有情感的偏見,就會在看似很有道理的、「客觀的」意見和見解中表達出來。相對地,見解和意見是有條件的倚賴著:由「受」所提供的初始的評價性信息;對此倚賴的實際評量,將揭露:潛藏在個人見解和意見背後的情感執著。見解和意見,對於「受」的最初始評價作用的這種倚賴,是隨後的教條式堅持和執取的重要起
因。"

受念住,就是感受,感受也很好認出來,生氣,快樂,觀察自己的生氣和喜樂,就好像是有個守門人正在看在自己的感受一樣。我最常憎恨我爸,恨死我爸了,對於這種傾向,我以前知道的方法是念觀世音,念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我討厭念經,這個方法是無法在我身上持續使用,但是恨是可以用慈心來化解。我願意深深的練習:"願世界上所有的父女和解,願世界上的父親內心平靜,願所有的女兒內心平靜。"


我覺得我們所有人都要先從慈心開始,從溫柔祝福和接納自己開始。我有觀察到我所有朋友都會緊張,急促,小憤怒,不耐煩。唉,有時候覺得好難說這樣的練習是什麼,只能說練習過後覺得自己過去從來沒有真實活過。說再多都只能自己有意願來試試看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