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4日 星期六

平生少年遊,輕薄好弦歌(2015年10月6日)



十月最後一個星期三,我要去台北學習瑜珈,晚上會去梅村禪修,想要跟我見面,歡迎和我一起禪修,一起享受靜默時光,沉澱思緒,禪修完再來亂聊,已拐騙我大學同學和學妹前來。終於要跟哲誠一起禪修了,我倆從沒一起禪修過,希望大家來參加禪修,跟我一起唱歌,我已經指定好歌曲。(好愛唱歌,請問可以多唱幾首嗎?)

(一)平生少年遊,輕薄好弦歌

昨晚我又做了很長的夢,又夢到媽媽還活著,跟有錢人私奔了,杳無音訊,我跟阿姨坐高鐵去找她,可是找不著,回程票只買到台南,因為台南到高雄間客滿了,最後有沒有回家,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做這種媽媽還活著的夢,今天讀了阮籍的詩,他總是在悲憤,感傷,以詩訴情衷,盼著知己,以前讀到一首他寫人生有知己之快樂時,馬上傳簡訊給不太會用手機的我媽,跟她說她就是我人生唯一的知己,對不對,我媽超感動。




今天這首詩,是在講,年輕時不了解人生的痛苦,喜愛萎靡的感官享受,性情輕薄,愛好遊樂,然而,"娛樂未終極,白日忽蹉跎。"在浪擲光陰時,永遠都覺得享樂還不夠,忽然,發現到往日時光就這樣一去不返了。"驅馬復來歸,反顧望三河。"於是他決定要歸去,臨走之際,回頭望一望那繁華的都城。"黃金百溢盡,資用常苦多"把錢花光光,現在才覺得後悔和痛苦,"北臨太行道,失路將如何。"既然我的年少時光已經消磨殆盡,那我現在要選擇一條屬於我自己的人生道路,但那又是哪一條路呢?如果走錯了,迷失了,又該怎麼辦呢?如果失敗了,如果喪失了性命,如果又苦又窮,怎麼辦呢?

詩就結束在這個問句中,如果是過去的我就會問,所以該怎麼辦呢?他沒告訴我們要走哪一條路才是對的路,我以前在上國文課,心中的疑惑就是,詩詞歌賦都是在講,人生短促,生命萬物無常,所以要在短暫的一生中追求自己的志命。

但是要怎麼做呢?怎麼找到自己永恆的志向呢?文學家都沒有告訴我們啊?

=>現在我理解了,因為沒有人會告訴你確實該怎麼一步一步走,他們只能展示自己生命歷程給你看,給予你癡心的勇氣,在隱喻的層次上,他們已經預示了每個階段的危險和智慧錦囊,但是,永遠也不能告訴你,現實中會發生怎樣的情節,雖然我們是在演出共有的生命故事,但每一個人因為因緣的不同,會有各自的疼痛和精采。

十月底,就讓我再看一眼,那繁華夜都市,燈光閃閃爍(台語)。

(二)憶起少年時的善行

雖然我在每個團體,姐婆媽們一直聊天我就崩潰,和人的相處中,徹底覺察到自己卑鄙,自私,熱好攻擊他人的傾向,但是我每次提起覺知,要開始好好禪修時,我都是很誠懇的。無論平時我怎麼說話天花亂墜,美言自己,替自己塑造一個所謂的好形象,自己真的做到了什麼,心裡還是瞭然的,只有在禪修和瑜珈時,赤裸地面對自己,也只有我一人,再也沒有競爭對手和他人的讚譽批評或掌聲。

每次要開始禪修或瑜珈時,也會為自己那一刻的誠懇不造作而感動。

向來不知道該如何回憶或定義我的大學時光,一連串的閒晃,沉入書和知識的大海中,不見天日,在愛情中和男人泡遍整個台師大和永康街的咖啡店。補充了鐵,禪修了喜,覺得那時的自己,也是一種快樂而不知道自己快樂的狀態,無盡悲傷和沮喪也是有的,但不及那種閒晃的舒適,充滿desire和obsession。

憶起我剛開始要開始做善事時,僅僅是想要送出一個在河堤活動拿到的氣球,我在台大和誠品的路口徘徊了超過半小時,不知道該怎麼對許多經過的孩子說出,這個氣球給你好嗎?連要上前和遊民阿公搭個話,可能都要暗自觀察他好幾日,才能鼓起一點勇氣,上前攀談,我每次買便當給他,都是最好的,一百三十元的家常菜便當,甚至,後來的我,也就隨性地跟他一起坐在誠品門口的路上,我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著,在寒冷喧鬧的商圈,陪伴著孤獨的自己和遊民阿公。

想到同事突然死亡,我也是願意花時間,和校長坐車去慰問她的母親,鼓起很大的勇氣,不顧旁人眼光,問她年邁的母親,是否可以替她禱告呢?我抓著她的手,跪在水泥地上,虔誠禱告。我有請假,請代課,參加告別式,那時,前男友很支持我這樣做,他認為,送別亡者,有很大的功德。

有天鄭振煌老師找我去幫一個沒有子女的老先生,念祭文,我就去了,凌晨一早就到捷運站搭車,轉公車,然後,我又自己加碼,問老先生的姊妹,可以讓我唱首歌嗎?(又要唱歌了XD)我和老先生,素昧平生,竟然能夠在他的喪禮上,為他誦讀祭文和唱一首「送行的祝福」。

這些微小善行讓我那些覺得痛苦得無以復加的歲月,都像一場夢一樣,日漸模糊。


(三)我的死亡,在乎的只有我一人


在眾神滅盡,基督未起的那些年,有一個羅馬皇帝哈德良:「我仰躺在一張緋紅色的小遮棚下,聽他為我朗讀他家鄉的詩歌,直到夜色抹去那一行字句,或描述飄搖動盪,悲劇人生,或形容白鴿,玫瑰花冠和被親吻的雙唇,海面瀰漫一股潮濕的氣息,星子一顆顆爬昇到分配好的位子,乘風前傾的船艦朝著仍綻著最後一抹紅霞的西方滑行,船尾拉出一道閃閃發亮的螢綠磷光,但隨即被鋪擁而上的團團黑浪淹沒,我想心想,羅馬只等我辦好兩件大事:一是選出繼任者,此事全國關注。另一件則是我的死亡,在乎的只有我一人。」


我也是在為我的死亡準備,因為真正在乎的人,只有我一人。
吃素這件事情,是我個人聽從內在指引的選擇,再也無法泯滅自己的良知,說服自己,動物死去時沒有痛苦的。君媽媽和我國小老師,擔心我在外面不方便,最初的動機是愛護生命,不希望任何人因為這樣感到對我抱歉,我是很隨意的,用最方便的方式遵守不傷害生命,所以跟我吃飯不用擔心,鍋邊素我也是可以的。

媽媽生病而死,過程真的非常痛苦,就算是我不認識的任何人,路邊的任何一個人,我都不願意有人承受這樣的苦難,這也是我想要從素食開始,對其它生命表達一點點慈悲心。

水懺的經文:懺悔人間,流殃宿對,癃殘百病,六根不具罪報;懺悔人間,邊地邪見,三惡八難罪報;懺悔人間,多病消瘦,促命夭枉罪報;懺悔人間,六親眷屬,不得常相保守罪報;懺悔人間,親友凋喪,愛別離苦罪報;懺悔人間,冤家聚會,愁憂怖畏罪報。

這月的水懺,站在拜墊前,想到我外婆因為生了一個生病的兒子,受苦一生,賣田地離鄉背井,一個病,耗盡了這個家庭,就算我很小,也記得我舅開腦,整個腦幾乎被剖開一半,全家瀰漫著詭譎不安的氣息,外婆和媽媽,守在手術室外,一次又一次念觀世音,除了念觀世音,又能如何呢?

只能希望我在這裡,一跪一叩首,替她懺悔所有的惡業,祈願罪障悉消除。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好解決,唯有健康,不是想求就能求到,水懺這裡面的幾個罪,我都體驗過了,真的,我受不了,苦到不想要加諸痛苦在其它有情身上。我媽拜水懺時都會哭得滿臉淚水,我媽營養不良還是不願意吃任何一口肉時,我現在都能了解,因為人間無邊愁苦。

要去工作了~
愛你們


當我在思索生與死時,年輕的你們對我說.....




寫於2014年9月19日

剛剛我好朋友說: 我媽媽好像得到癌症了,好可怕,怎麼辦。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覆,因為我不震驚。我們不是每一個人都要面對父母衰老生病死亡的過程嗎?不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情會發生。我的漠然無語,是因為我很想要愛她,接納這件事情,卻知道真正幫不上忙,漫天風雪只能獨行,我只能目送著那雪地的印記,又被雪填滿。

當我十幾歲在思考生與死時,我所有的朋友最常回應我:死亡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到,等要來的時候,再想就好了,以後再說,現在要先去為人生奮鬥。

可是事實是,死亡真的會來到,不知道他何時到來,那為什麼不是準備好,從容它的到來呢?昨天舫如說,妳應該要拼在這一世就成佛。

我很感激我的好友,沒有批評我的人生選擇,還用一種外人不能了解的語彙和我對話,媽媽死時,有次和舫如不知道去哪,我趴在小舫的大腿上睡著,半夢半醒,車子搖晃,就好像前世也是這樣一樣,而我們將來要去的地方也是一樣的。(流淚)

今天跟我小阿姨去安養院看舅,舅是小朋友,推輪椅帶他去買巧克力,就不鬧了。我跟我小阿姨說,等我們死別之後,至少,最差的狀況下,龍華會上見。我阿姨流淚說,我們要一起去。(我和阿姨去拜梁皇寶懺,幾個小時只為了一句,龍華三會願相逢。)

雖然我小阿姨一直堅持,我跟我爸會搞成這樣,是我爸老婆害的,不是邪教的問題,我小阿姨說聽她講我,就知道她是壞人。連我大學導師修行多年從來不說負面的話也跟我說,聽我爸老婆說話,一聽那個內容就知道是壞人,老師總是囑咐我回家千萬要小心。

可是,這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我對於花時間去想一個跟我沒有血緣,沒有情感,沒有法律關係的人,完全沒有興趣,還有,如果我爸爸是有用的,他會用雞雞思考嗎?何必怨恨或討厭誰呢?我爸爸和我妹妹,不過是我生生世世中的父母的其中之一,我生生世世的手足何其多,有差我妹妹一個嗎?這二個人不過是我生生世世的家人之二。每次我拜懺,都搞不清楚我左後和右後到底坐了多少親人。

我一直很痛苦,在佛教中沒有跟我一樣的年輕女性,沒有人能可以交談或對話,也自己跟那些媽媽和阿桑們聊不來,不能談那些我細緻婉曲千折的感受,直到我發現法會中,跟本不用在乎誰是誰,誰的今生名字又是誰,很多容顏外形被歲月和現實拖磨的人,有一顆我看不到,卻高貴的心,在一起誦唱的懺文中,句與句相隔間,就有數不盡的地獄生命得已離開那樣的受苦。


沛蓉說,我要去的地方她去不了,她只能到釋梵天(佛教中的上帝的天國,一神論的天國。)我想,一切都是心所感應的,我相信,最終,我們會想要去的地方是一樣的。終於讓上帝在我的信仰系統中歸到它應有的位置,佛陀才是我教主。

今天和小涵去看歌仔戲,不知所云的劇情,沒有邏輯的情緒點,跟小涵在一起,總是能夠感覺到人世間的美好和幸福,小涵的生命就像一多敷開的蓮花,是從含苞待放慢慢的展開,隨著年齡和體悟舒展風華,等她老了,就會像王老師那樣,光明透徹充滿希望卻又看透世間的包容。

這是和我截然不同的人生,被迫在應該盛開的春天凋零,用最短的時間經歷人生悲歡離合,現在我的已經明瞭,有人適合百花含春開放,我適合衣不避寒的冬天。有人是在家族和世俗的家庭中學會同理心和如何跨越歧見去愛,有人是像我一樣,需要擁有過和突然失去,學會人生的領悟。每次我都說,所有的佛教那些道次第材料,對我最不需要的一章就是出離心,出離心,最好我還嫌不夠,可是也不能這麼說,我朋友很多都比我遇到更困難的狀態,他們選擇更努力去奮鬥,繼續享受人生種種的美好。(香香可以了解我在說什麼)

我小阿姨每次都說:妳為什麼有這樣的體會。

因為我的心,很衰老。說衰老也很年輕,因為我永遠都記得十八歲時天空的晴朗,每次要觀想身體褪去血肉,變成藍天白雲時,我都是想著十八歲時的藍天,那樣的充滿希望,一邊承受苦難而變形死去,一邊我懷抱著有朝一日會有透徹的心性,不再深陷煩惱苦憂。

我媽媽是風火土水四大慢慢消散的死去,屍體還是完整的,我外婆則是心臟開刀失敗,不停吐血,噴血,沒有辦法止住的噴血,她的屍體,用了兩三桶水,才把她擦乾淨,我看著咖啡色的那桶血水,第一次感覺到人生的絕望。那天我看電視介紹大體化妝師這個行業,現在還有專門的床可以讓屍體洗spa,做精油按摩,當然我很欽佩這些化妝師,因為很多屍體不完整,需要這樣的清洗,但也會覺得很無奈,都死了,洗spa有爽到嗎XD

死後洗spa,不如趁著有一口氣時,有善念,修持佛法,多做點好事。

自從上星期日拜懺聞到破布子爆油的味道,是第一次讓我覺得觀世音菩薩有靈驗,事實上,我早不是第一天拜觀音,從我十三到十八歲時不信她(現代學校教育,沒有哲學和心靈,中學的那種競爭,讓人什麼都不信,成績單就是一切。),其它的歲月裡頭,觀世音都是我信仰中心,我供奉藏傳的四臂觀音已經要八年了,現在我死心蹋地的每天都要禪修和供佛,也願意結手印,乖乖的盤腿,終於了解因為舌頭頂上顎,手印和盤腿都是為了要改變身體的內在氣息流動。

希望我能這樣做到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