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4日
(一)六字明咒+施食:洗盡罪愆
最近因為某些事情,又讓我瞬間的壓力飆升到沒辦法負荷的狀態,找 見廣法師哭哭,是我面臨崩潰邊緣時的一個選擇, 見廣法師溫柔地說,也許停滯和拖延,就是整個成長的一個階段,沒有辦法直接跳過,也許只有接納和允許這樣的拖延,跟痛苦,焦慮,憂悔,悲傷在一起,才能夠穿越那個害怕痛苦和破碎的自己,度過這個階段。
星期六早上四點半就要開始六字明咒,星期日下午要做甘露施食,照片是我自小皈依的佛寺,從農曆七月的大蒙山回向開始,我迷上的佛教法會,特別是布施餓鬼道的眾生,我感受到擁有人身,能夠體會到內心真正的慈悲,慈悲是這麼深情開闊的愛,讓我可以放下對我爸的憎恨,讓我可以在想那些傷害過我的人事物時,一次又一次,在一念一念之間,選擇寬恕和原諒。
希望能再用一次施食,洗淨所有罪愆和阻礙。
(二)田徑魂
昨天我看亞運,女生的兩百公尺,從唱名,上起跑架到完成比賽,看著那些選手的神情,感覺動容,那短短的二十三秒,是長長人生的濃縮,在看不到的地方苦練多年,在不到一分鐘內,就決定了勝負,唯有在站上跑道前,才能深刻體會自己內在的恐懼,也只有心強大到足以面對恐懼的人,等會可以站上講台親吻獎牌,而沒有名留在運動比賽史上的那些選手也令人感動,知道自己的極限和能耐,仍然懷抱夢想站上田徑場。看著金牌選手掩面痛哭,像小孩一樣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哭出聲音,我想,這是每個田徑隊員都能夠理解,痛哭失聲背後所流過無數的汗水。而我更想要看那些鏡頭不會帶到的沒有獎牌選手,想看一看他們終於完成比賽的面容,如果沒有他們的成全,如果沒有觀眾,也不會有金牌。
一朝是田徑隊的一員,一生都應該用同樣的心情去準備,去奮戰,應該在心識上,刻下這種精神的銘記。
(三)還沒遇到上師時,盡力服務我舅
前天我推舅去公園散步,突然傾盆大雨,我推他到布蘭琪躲雨,舅很省,從來不會去要坐下來的餐廳吃任何一頓飯,也沒有去過咖啡廳,他點了熱的黑豆牛奶,喝得很高興,在布蘭琪吹冷氣閉目養神,我幫他按摩,根本就是他的菲傭,布蘭琪沒有報紙,我只好拿壹週刊給舅看,壹週刊的封面是雞排妹,幾乎全裸,標題是"這不是洗澡",舅可能看我在,不好意思把雞排妹看個夠XD。最後,雨一直沒有停,call我小阿姨開車來救我們兩個。回家我跟小阿姨說:「舅對我好好,他憋尿都不敢說,怕麻煩我。」小阿姨問我怎麼知道他憋尿,因為我推他回安養中心時,聽到他尿尿聲,幫他蓋尿椅的時候,看到他尿了一大桶。
我跟舅,是彼此的唯一,因為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有耐心跟他聊天,有時間推他去公園走走,讓他可以暫時脫離令人窒息的安養中心,也沒有人會幫他從頭按摩到腳,搞不好我是全世界唯一和他說過"我愛你"的人了。我每次推著輪椅,先帶他去全聯買巧克力,再去公園,都會一直念六字明咒,輪迴好幾千萬回,我們在這一世相遇,再也沒有"此時此刻"了,擁有的當下是這麼的少。
無著大師用嘴巴吸狗傷口上膿的蛆,馬上滌淨惡業,得見他的上師,也許我幫舅按摩腳,跨出自我中心去服務他,安慰舅的細胞,也可以滌盡無始以來貪瞋癡所造的業。上次可以在瑜伽練習中得到領悟,感覺到中脈鬆開,更清楚知道,自己的道途就是要走向解開左右脈,氣回中脈,戰勝肉體和死亡,所以也許我這麼用心愛舅,瑜伽的下個禮物又會到臨。我的坐姿前彎和站姿前彎,過了好幾年還是一樣爛,這麼痛,我沒有辦法獨自一人練習,只要到這個姿勢,我就混水摸魚,直到這兩星期才突然,沒練習也突破了,我突然了解到,這就是仁慈的力量,身體中從我是胎兒時就在下背打的結,突然鬆開了。
(四)失序的人生
唯一和我在高中三年同班的同學結婚了,是一場門當戶對的婚姻,我看著她的成長記錄影片,一遍又一遍,來回的看了好幾回,她的人生好有次序,國中跳舞,高中認真讀書,大學交男朋友,盡情玩樂和培養出社會的能力,研究所專注學業,思考未來,成為公務員後,努力工作四年,在工作崗位上堅守本分,有了經濟基礎後和交往多年的男友攜手步入婚姻的盟約,建立一個美好的家庭。將來也會是一個賢慧的妻子媳婦母親,是這個社會安定穩固的力量。
而我的人生沒有次序,沒有現在未來,好像從中被斬斷之後,再也沒有過去現在未來了,只有純粹的現在,可是,也沒有什麼不好的,這麼多年,我持著佛教的戒律,練習良善,淨化自己,減少攝入會影響我心靈平靜的所有事物,我把選擇刪除到,只剩下沒幾個可以選,所以也不用花時間來思考要選什麼。我也沒有家庭關係需要維繫,家庭聚會需要出席,我的家人(外婆外公和媽媽)都是死人,我可以隨時召喚他們,不受時空的限制。
我今天讀了"邊跑邊思考",作者是日本的奧運田徑選手,日本四百公尺跨欄記錄保持人,他說,當放棄了越多,越能專注自己的選擇之上,他說,無論自己有沒有做出選擇,都是自己的選擇。當你意識到那個"自己沒有選擇的人生"存在時,也就能更對自己選擇人生死心踏地。
他說"「持續」過一如往常的每一天就等於是「放棄」其他不同人生的每一天。"
這句話讓我突然了解,啊我都做出選擇了啊,沒有歲月可回頭,硬著頭皮上前,因為放棄其他人生的每一天,那個每一天都是這麼珍貴,創巴仁波切說當你選擇皈依佛法僧,你就是做出了一個承諾,承諾要走上一趟孤單的旅程,沒有其他的依靠。每次我在痛苦時,就是我在否認佛陀,不相信我相信這麼多年的真理的時候。
我看著我的六姨婆,沒有受教育,大字認識沒幾個,囉哩吧縮的,七十幾歲了還活蹦亂跳,身材苗條跟四十幾歲時一樣,臉上看不出毛細孔,更可以體會到仁慈的力量,她在世俗上沒有什麼成就,僅有的一棟房子也被她做生意輸光了,她依然樂於去服務別人,誰有困難,她就出現在那裡。如果一般人像她這樣負債,應該早就跳樓自殺了,因為六姨婆是為別人而存在,生命中的那些困難困不住她,她四五年前有賺到錢時,沒有存下來做養老金,一揮手,就是一百萬,捐給慈雲寺。她上次見到我跟我說,每個人都要走死亡這條路,而她從二十幾歲信佛到現在,她已經準備好了。
我姨婆,不過就是每天禮拜佛,念觀世音和大悲咒,吃素,一生為錢勞碌,沒工作時就是在寺廟奉獻,她過得很困苦,身上有任何一點錢也全都給慈雲寺和那些需要她幫助的人。她的情緒燥鬱,白天種菜到市場賣,下午開始做直銷,七十幾歲比我還有活力,我看她忙到也很少吃晚餐,但是她看起來就是很年輕,她擁有的這麼少,卻是知足和感謝生命中所擁有的一切,我每次看到她都覺得很慚愧。外在物質這麼貧乏的一個人,卻比我認識的人都還懂得愛別人。
我被郭哲章這個需要半夜二三點去排隊的名醫診斷說,我的精神壓力過大,每個星期去看中醫,就要從早上六點半看到下午二點多,感覺就是個老人行程,只有老人才能整天在那裡排隊看醫生。那天我又跟penny等醫生,躺在床上睡午覺,聊到想要變成什麼人,penny問,你是欣賞有大愛的人?
是,但我沒力氣能做到。
我每次問自己,典範是誰時,我想就是一行禪師,一行禪師的弟子,丹嚴法師,還有警大退休的教授葉毓蘭。一行禪師就是讓我能相信,佛陀也是個人的人,丹嚴法師則是因為莊重面對自己生命的苦難,才能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深刻的慈悲,葉毓蘭阿姨則是,這一生忠於她警察的志業,為婦幼安全盡心盡力,照顧警察遺孀眷屬,跟我六姨婆一樣,她們經歷了太多人生悲歡離合,付出了太多,此生已足夠,死也不怕。從她們的臉,就表露無遺,她們的臉上有風霜的苦難,有一些線條說明著她們的受苦,她們的眼眉卻很開,讓你感覺到,人生到此,無所畏懼的美麗。
我在我同學的結婚禮物上寫下,雖然我們有不同的生命姿態,但都是一樣因為努力而美麗。
試著去意識到那個我放棄的另一種人生,了解我生命的開放和可能性,而我選擇了在我心識上串上珍珠(真誠的善行),我在時間的感受和別人不一樣,死亡在即,每天上供佛下施餓鬼,我對於空間的感受也和一般人很不同。管他的,不然,能怎樣,世界上還是有人認同我的感受,還是有人是我在苦的人生中的旅伴。
過去還不懂得訓練自己的心時,讓自己毫無阻隔去體驗,火力全開,全然對世界開放,得到很多傷,只要給我一點時間,一個小情境,就能夠讓我學完那個經驗中需要讓我帶往人生下個旅程的功課。最近有發現大家問我問題時,很多問題我都有經歷過,所以當我去回想,然後好像可以找出一些領悟,還有我知道怎麼度過那個困難,譬如自我憎恨(慈心),生命死氣沈沈沒有動力(感恩,回想過去熱情的時刻),我現在在經歷的是「拖延」和「對生命最大的恐懼」,等我打敗了這個人生最會偷走光陰的敵人,我的人生功課就已經完成一半了,離死亡時不憂惱悔恨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