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作文：為有源頭活水來

一生的愛戀

七十八歲的姝君阿公，看著結婚五十週年的紀念照片，畫了這張圖．

四十週年

這幾張圖讓我想起了這首詞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

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新帖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潤餅：過往在大家庭的愛

感謝姝君一家慷慨邀約，感謝姝君的家人和請來幫忙照理家務的阿姨，準備了這一桌潤餅。

蔡穎卿在部落格中寫到受美國教育的女兒覺得最能表達中國的食物就是，潤餅。不就跟我的答案一樣嗎，我仔細想了一下，如果她的女兒的人格特質是細膩、喜愛美的人，那會選潤餅也不令人意外。看看那滿桌的顏色，感受不同乾濕的質地在嘴中合奏，還有一絲甜而不膩的花生粉糖粉呢，兩者的比例會創造不同的口感和顏色，跟畫畫一樣呢。還可以在包潤餅時，輕巧的配對，乾的在下，濕的在中間，吃到潤餅皮破掉，手上沾滿了汁液，更添增了口中的味道。

很多年沒吃潤餅了，大抵是兩邊的家人都已散去老去，離枝離葉，誰還有精力體力去弄一整個早上，只有我媽媽會為了要讓一家人團圓，才會攬下這種苦差事。潤餅是我永遠的鄉愁，我對親情的思念，就是那滿桌彩色的顏料。可以吃糖吃到過癮的暢快，那是只有童年才有的放肆和心情。

姝君說，大家庭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互相支持，他們會去幫忙載表弟，叔嬸也會在她的爸媽忙不過來時去車站接他們。

小時候我爸媽以前臨時有事情，就把我和我妹扔到外婆家。等小阿姨有兩個小小的孩子後，外公外婆已經不在了，她若有急事，只能訓練自己的孩子如何安全的留在家，再三叮囑不能碰瓦斯、不要開門、有事打電話。

是不是有很多人沒有想過，現在生活中的痛苦和不便，年輕小家庭的驚慌失措，都是因為少了親戚的支援呢。如果除了喜喪的禮尚往來之外，我們能減去人際交往間的複雜，與親人保有聯繫的情誼，是不是活在這塊土地上的感覺，都能更踏實呢？

Eugene O'neill

謝謝君白老師選了這個戲劇，讓我可以再讀它，我只記得黑白的影片中，這家人無限地糾葛。


Eugene O'neill把劇本Long day’s journey into night獻給自己的妻子，希望他這個他認為最好的作品能在他死後二十年發表，但Carlotta在他去世兩年後，就把它公諸於世．

For Carlotta, on our 12^th Wedding Anniversary

Dearest: I give you the original script of this play of old sorrow, written in tears and blood. A sadly inappropriate gift, it would seem, for a day celebrating happiness. But you will understand. I mean it as a tribute to your love and tenderness which gave me the faith in love that enabled me to face my dead at last and write this play -- write it with deep pity and understanding and forgiveness for all the four haunted Tyrones. These twelve years, Beloved One, have been a Journey into Light -- into love. You know my gratitude. And my love!

Tea house

July 22, 1941

　　　　

Eugene O'neill把劇本Long day’s journey into night獻給自己的妻子，希望他這個他認為最好的作品能在他死後二十年發表，但Carlotta在他去世兩年後，就把它公諸於世

我在網路上摘錄下他的信，他談到他的家人：

trapped within each other by the past, each guilty and at the same time innocent, scorning, loving, pitying each other, understanding and yet not understanding at all, forgiving but still doomed never to be able to forget.

我希望我能原諒寬恕。我希望，我也能因為努力學習自理生活，而能找到一個與我相配的男人，不再是長夜漫漫long day’s journey into the night，而是往光明的地方去long day’s journey into the light。

有教養的生活

「早餐時，我見識到貴族的早餐。大概只有在世代相傳的貴族才會在平常日子到那樣的高級飯店吃早餐，我想起每天在大倉飯店吃早餐的那個家族，感覺差可比擬。

祖父母、兒女和孫女兒的家庭結構，大約七歲的孫子和五歲的孫女，穿著一身雪白，端正坐好，恬靜地邊聊邊吃。讓那種年紀的小孩穿著雪白的衣服吃飯，很不簡單。讓他們學會餐桌禮儀和高級飯店禁止事項，非常困難，但是他們做到了，說他們比我還懂，也不為過。

我想，那就是所謂的階級，同時，有想到他們今後不得不走上的人生。為了維持那個狀態，他們會有所得，也會有所失。那是亞洲幾近消失的一種生活型式。」

                                                                                               吉本芭娜娜，食記百味

我也是嚮往蔡穎卿筆下的那種生活，她的生活態度很像是早年美國墾荒的基督徒，物資缺乏，所以懂得珍惜和刻苦耐勞去換取生活，拼命工作、重視手工，有對神堅貞的信仰，在生活中的各項鎖事中都能找到美感和神的恩典．雖然她在書中盡量避免提及自己的家庭優勢，鼓勵年輕人在有限制的種種條件下，去體驗和創造理想的生活。可是在閱讀她的故事時，還是覺得她的家庭狀況，是不得不提一下的。她的父親為國中校長，父母似乎還有經商掌管工廠，夫家也是經商家庭，那樣家庭的傳統，是需要累積好幾代的經濟基礎，才能培養出的精緻文化。

我看了傾城之戀和京華煙雲的電視劇，看到那些傳統家庭教養出來的年輕兒女，因為時代動盪，家中財務狀況大不如前，卻還是費盡心力，維持所謂的體面和禮數。白流蘇，氣度和風華，都非一般；姚木蘭更是，才華過人，仍然願守著夫家，為了夫家的問題奔走，這都是中國人對一個新時代婦女的想像，柔軟且顧全顏面的交際，在內攏落家族的關係，在外疏通各式各樣的人際交往。這些故事一邊諷刺著世態炎涼、人情狡詐，卻又好像在告訴我，忠勤賢淑亦是一種對自己的敬重，是一種安靜又不失妍美的選擇。

姝君的大家庭鬧轟轟的，熱鬧常會讓人覺得有種喜洋洋的氣氛。那種等待大家上桌吃飯的情景，只在我的記憶中了。可以了解為何高中時，大家都要笑姝君說話好大聲，跟菜市場的歐巴桑一樣。我自幼也生長在這樣的大家庭，我前男友花了很長的時間糾正我，說話就說話，他在我旁邊，不要這麼大聲。我媽以前也會抱怨只要兩個人，怎麼我說話的聲量整個巷子都聽的到。這些年，獨自一個人慣了，也沒有那種需要我大聲說話的場合，漸漸地，也學著輕聲細語，不怎麼大聲嚷嚷，也不帶著太多的情緒說話，在訴說時，彷彿隔著玻璃窗，依舊細心挑選字來呈現外頭的風景，但是和真實世界的疼痛已然保持著安全距離，心上起伏也趨於平淡。

那個糾葛沒完沒了的大家庭，除了讓我們不自覺得大聲說話，其實教導了我們某種熱情，某種為了顧全大局而需要做出自我的犧牲，我們是有某種忍耐能力的，忍耐和妥協為我們帶來寬容。我會想，這麼大聲，是不是害怕自己不被聆聽呢，是不是不大聲，就搶不到那個說話的點。家庭仿若世界的縮影，我們都是為了要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的父母並沒有用明確的指令，教我怎麼生活，讓我變成所謂的外食族，不論學校宿舍沒有提供烹飪空間，我也不知道怎麼煮一個人量的飯菜。我跟時下的年輕人不同，我自小就不愛在外面用餐，在人多嘴雜的空間中，會覺得食物特別的油膩，有特別多加工上去的味道。我的妹妹和表妹，成天盼著吃夜市，我向來不懂吃夜市的樂趣在哪裡。

我的父母沒有教我怎麼工作和時間管理，他們非常努力的工作，孝養父母養育子女，但他們不會把他們對於怎麼面對工作壓力或是怎麼調整被壓縮的時間，當成一種反思和談話的題材。我想他們各自有發展出一套平衡工作和家庭的模式，但是他們沒有用語言，清楚地整理給我。或是在我犯錯時，幫助我了解，我為什麼犯了錯，我的認知哪裡和現實哪裡有落差，那我的標準要放在哪裡？我的價值觀。

我只能靠著記憶中的背影和味道，摸索我的母親和先人，怎麼開始一天的生活，怎麼打理自己和家人，怎麼能夠在失望的夜晚後，擁有充滿希望的另一個早晨。

老與幼

配樂，Kinderspiele，兒時情景。

Vorbei sind die Kinderspiele,         Kinderspiele 兒時嬉戲已經不在
und alles rollt vorbei, -                   Everything disappears with youth,
das Geld und die Welt und die Zeiten  金錢，時代，季節
und Glauben und Lieb' und Treu'.　　信仰，愛和真理　　
(以上是不負責任的中英文翻譯，這首歌是德國詩人海涅寫給妹妹，懷念童年時光的詩)　

一，老與幼

又是那孤單絕美的星期六晚上，全世界染上了悲意的安靜。

遊民伯伯依然在誠品面前賣雜誌，別來無恙，讓我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我坐在地板上陪他把雜誌賣完。從仰角看著人來人往的人群，很有趣，每個人下巴連結臉蛋的交接，各有其菱角和線條。或是低頭看著每個人的腳，五彩繽紛的裝扮，粗肥細瘦，還有走路速度、步幅，把目光從腳底游移到臉部，有時覺得好配稱，那樣的腳就是和這樣的臉。

遊民伯伯說，很奇怪，最後一本怎麼賣就是賣不出去，每次只剩下一本時就要等待特別久。時間的長短和流逝，是心上的一種感覺，我心想，連阿伯都感受到了這點。

他一開始看到我還拿了五百元要給我吃飯，我認識他這一年多，知道他有一頓沒一頓的，對他人卻是無比的大方。他說：妳對我這麼好對不對，我又不能帶妳去吃飯。這讓我想到早上的孩子，晴，我隨口說我想玩幅射飛椅，她的眉頭微緊，很顯然她不想，我發現在玩各種遊樂設施時，晴都會說，下一個讓妳玩飛椅，我都告訴她：妳選妳想要玩的，我玩什麼都可以。剩下最後兩張票，她還是說，這個等一下讓妳玩飛椅。我心裡最感動的是，這是一個孩子純粹單純的分享，在讓孩子瘋狂的遊樂園中，她願意節制自己的慾望，做一點犧牲，讓一個機會出來，給妳。

這是我喜歡印度人、遊民伯伯和孩子的原因，他們毫不掩飾的表露自己的依附和愛意，給的人一片無私的真心誠意，收的人也無須猶豫估量。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小時候閱讀時，腦海都會出現，扶老攜幼的畫面，這是孟子對理想世界的浪漫懷想，再讀原文段落，最後一句，那些了不起的人，沒有什麼好說嘴的成功祕訣，只是「善推其所為」。擅長把自己所有的分享給他人，把對自己和家人那份體貼的心意，擴散出去，手部的推，有微加施力在某個物體上的涵意，是告訴我們用手用力量去實行吧。

我有時候檢視自己時，會發現一開始的動機只是為了某種不能回饋的遺憾，而這麼的想要去付出。但做了之後又會發現，觸動的愛和心疼，不是只是對至親的思念而已，那其中，有一股綿密溫暖的心意，渴望傳承和流轉。

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詩》云：『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無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

二，言語的禮儀

我觀察晴想要玩什麼遊樂設施的時候，知道她已經懂得「分配」的概念，她會分配次序的前後，並為自己做決定。孩子的世界有時也因為單純不加掩飾而顯得殘酷，當關關這個孩子無法跟我達成溝通，晴說：走，我們不要理他。(我猜她是從大人那學來的，很多父母會對孩子說，你再…我就不理你了)

有個大人，逗弄著孩童。對一個小女孩說了好多次：妳的眼睛怎麼這麼漂亮。轉頭又問另個大人，她媽媽是不是外國的朋友呢，還是她是原住民。

我每次看到大人用言語在逗弄小孩時，都感到非常憤怒，大人會用一些空泛的讚美，來掩飾自己其實不知道要怎麼跟孩子對話的窘迫。或是用一些空洞沒有意義的言語，在一問一答間，誘導孩子回答一些看似很聰明的話語後，樂不可支的反應，此舉會造成孩子的混亂，他們會不知道什麼是該說的話和不該說的話。譬如：你比較愛爸爸還是媽媽？我在不自覺中曾經這麼玩弄親戚的孩子，現在想來，都覺得自己的心態可議

這個情景還有一點是，龍應台在與兒子對談的書中談過的，她有發現在華人的文化中，我們會在孩子在場時，詢問大人關於孩子的問題，而不是親自問孩子。我想這跟我們並沒有傳統把孩子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如果這一個適切的問題，為什麼不直接詢問孩子呢，如果它不是一個適切的問題，那選擇在孩子背後說，是不是比較好。

證嚴法師在書中寫過，禮儀教育若能落實，孩子們將來進入社會時，自然能自愛，尊重人，並且被愛被尊重。我想，禮儀就由溫柔的說每句話開始。

三、有品質的安靜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他們，孩子難掩興奮之情，我的經驗是在出發之前沒有先和孩子商量好規矩，到了遊樂場再想要控制場面，幾乎不可能了。大人常用「大聲」來管理孩子的秩序，好像話說得越大聲，他們就越能聽進去。我看過有經驗的老師，用簡單的口令動作，馬上可以讓鬧哄哄的場景變成靜悄悄。當我們把分貝調高，再美善的動機，都會因此而顯得粗暴。

我常觀察到自己的口像是壞了關不掉的水龍頭，喋喋不休，我會提醒自己，如果妳覺得尷尬、覺得不知所措，所以要開口增加點潤滑或交流的話，那不如保持安靜，安然地回到當下的這個空間中。噪音和安靜一樣，有傳染性，我希望，將來我能學會用無聲的言語，把寧靜當成誠心的禮物，送給身邊的人們，在我們共有的空間中，享受有品質的安靜。

創作

 

御儂之前曾在電話中詢問我，怎麼做手工藝，有沒有什麼推薦的書籍，她要在特別的日子贈與心愛的人。我心巧手不巧，向來沒有特別喜歡做，我說妳可問錯人了。我喜歡畫圖，但編織毛線之類的手上功夫，可就不太行。過去我做了太多手工藝品，有時候清理難、保存難，是好看的，卻又不夠能登大雅之堂，索性就不做了。

想要買幾個乾淨的紙盒來畫圖，每次出門都有留心，但是外頭的都過於花俏或size不合，我想，我的專長是做紙袋呢，最近也是忙著，沒時間出外買材料，隨手拿了個來做花樣，洗筆的沾了墨汁洗不乾淨，就拿買飲品的塑膠墊裝水，鋁箔紙當調色盤，隨手可得的東西，換個方式用，又是另一片天地。

沒有用鉛筆先打稿的話，拿著筆時要更專注，知道不能修改，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心情，整顆心都懸在筆尖，隨著每個停頓，鬆一口氣。一開始沒注意到金色太搶眼，顏料用的太多，之後不停修補中間的那朵花，卻徒勞無功，越補越不滿意。只好停筆接受它的模樣。

創作讓我更貼近一個女人，創造的不只是實體的物件，還有也帶來了一片安寧的空間。我的外曾祖母有回看到我的口袋破了，她找出針線，眼睛不好的她要我穿針引線，她吃力地看，熟練地縫著，那樣的手工，更有的是對後輩的傳承和愛心。